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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恐黑暗降临.08》

2022-09-07 08:36:27

?????? 琉德里斯吹了吹他那副雪白的胡须,解释道:“很遗憾你诓骗了我,马蒂内斯。我从未想过一个真正的阿里乌教徒会屈身……啊……与亲希腊的意大利人为伍,迎接东正教狂热分子入侵意大利。”

?????? 帕德维问道:“谁这么说的?”一时间他胸中的恼怒胜过忧虑。
?????? “那可是尊贵的……啊……迪德吉斯凯尔本人亲口所说。他说当他拜访你的宅邸时,你不只是羞辱、谩骂他,还对你自己跟帝国皇室的关系大肆吹嘘。他的同伴可以为他作证。他们有内部消息说你计划背叛罗马,而且正打算把财物弄到别的地方以躲避骚乱。我的人逮捕你的时候,发现你确实正要搬家。”

????? “我亲爱的大人啊!”帕德维怒气冲冲地说道,“难道您觉得我没有脑子吗?如果我有任何那类阴谋,您觉得我会满世界嚷嚷吗?”

?????? 琉德里斯耸了耸肩,“那我可说不准。我只是尽我的职责,就是把你抓来讯问这个秘密计划的情况。把他带走吧,席格弗里瑟。”

?????? 帕德维听到“讯问”这个词儿不由浑身一颤。如果这个实诚的榆木脑袋认定了一个想法,那他就会不择手段让人开口的。

?????? 哥特人早已在城市北端设立了集中营,就在弗莱米尼亚路和台伯河 之间。营地有两道草草竖起的栅栏,另外两道则靠着奥勒良城墙。帕德维发现已经有两名罗马贵族先于他被扣押于此了;这二位都说他们之所以被捕,是涉嫌牵扯进了帝国皇室的阴谋。几小时之后,又有几名罗马人被押送到了此处。

?????? 营地并没有完善的防越狱措施,不过哥特人已经做到最好了。他们沿着围栏和墙壁周围布下重兵把守,甚至还在台伯河对面驻扎了一小队人马,以防有囚犯越过高墙游过河去。

?????? 一连三天,帕德维百无聊赖。他在营地里从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到这头,然后又走过去,再走回来;走累了就坐下,坐累了就接着走。他很少跟狱友说话,一直闷闷不乐,总是一个人发呆。

?????? 他真是个傻瓜——好吧,至少对于一件事他犯下了严重的错误——以为自己在这里不管搞什么计划就跟在芝加哥一样没什么困难。这可是一个残酷而动荡的世界,你必须把它当回事儿,否则迟早会被碾进历史的齿轮里。即便是搞政治阴谋的老手和不守常规的盗匪,也常常会以悲剧告终。像他这么一个既不好战又不谙政事的可怜异类,又会有什么机会呢?

?????? 嗯,那他到底有什么机会呢?他已经尽可能远离公众事务,却因为一架黄铜望远镜跟人吵了一架就落入眼前这种可怕的境况之中。他不妨以身试险拼一把。要是能脱身,他一定要冒冒险,让他们见识见识他的厉害!

?????? 第四天依然没有对帕德维进行让他心存忌惮的审讯。不知道为什么卫兵们看上去都很兴奋,帕德维想问问他们有什么事儿,可他们理都没理他。听着他们窃窃私语,他听到是在说什么“会议”。那就意味着大会要在泰拉齐纳镇举行了,哥特人要在那里商讨如何应对那不勒斯的失守。

?????? 帕德维与一位贵族囚犯谈论起此事。

????? “跟你赌一枚金币,”他说道,“他们将会废黜狄奥达哈德,拥立维蒂吉斯接替他的王位。”

?????? 那位贵族,可怜的家伙,接受了赌注。

?????? 叙利亚人索玛苏斯来了。他解释说:“涅尔瓦已经尽力想要进来看望你,不过他没那么多钱塞红包。他们待你怎么样?”

????? “还不错。虽然吃的不怎么样,不过他们倒是让我们吃饱喝足。让我担心的是,琉德里斯认为我对一些无中生有的出卖罗马的阴谋了如指掌,他可能会下一些狠手来从我嘴里挖消息。”

????? “哦,这样啊。确实有个阴谋在进行。不过我想,这几天你还会安然无恙的。琉德里斯已经外出去参加一场会议了,哥特人现在一团乱麻。”他继续汇报帕德维生意上的事情,“我们今天早晨把最后一箱弄走了。犹太人埃比尼泽几星期后就要去佛罗伦萨,他会照看着你手下的人别卷了你的财产逃跑。”
???
???? “你是说,看看他们是不是已经卷着财产跑了吧。那战争的消息呢?”

????? “什么都没有,只知道那不勒斯情况很惨。那座城市被攻陷之后,贝利萨留手下的匈奴人就变得肆无忌惮。不过我想你知道这些。别跟我说其实你根本没有什么预知未来的魔法。”

????? “可能吧。你喜欢哪一方?索玛苏斯?”

????? “我?怎么说呢……我还没想过呢,不过我想我喜欢哥特人。这些意大利人的战斗力还不如一群兔子,所以这个国家根本没法真正独立。如果我们不得不被外来者统治,那跟查士丁尼的征税官员比起来,还是哥特人对我们要好得多。只是我那些东正教的朋友不愿这样看,比如我的表弟安提奥卡斯。当谈到阿里乌派的异教徒时,他们就变得完全不可理喻了。”

?????? 索玛苏斯准备离开时问帕德维:“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带给你的?我不知道卫兵允许带什么,不过要是有什么东西是……”

?????? 帕德维想了想,回答:“是的,我想要一些绘画的工具。”

????? “绘画?你是打算粉刷奥勒良城墙?”

????? “不,就是画画用的工具。你知道的。”帕德维比画了个动作。

????? “噢,那种绘画呀。当然行。那能打发时间。”

?????? 帕德维想要到墙顶上去,好好俯瞰一下集中营,找一找逃跑的路线。于是等索玛苏斯给他带来绘画用具之后,他向守卫的指挥官提出请求,希望得到允许。这位名叫赫洛蒂吉斯的指挥官不苟言笑,他看了帕德维一眼,只说了一个字:“不!”

?????? 如何赢得朋友?这种事让帕德维又心烦又无奈,可他还得努力掩饰心里的烦躁。他在一天中天色最好的时间试了试自己的画具,对于不习惯用它的人来说有点别扭。一个狱友解说了一番,说要在薄板上敷一层蜡,在表面用水彩进行绘画,然后把板子加热让蜡变软吸收颜料。这可是技术活儿;如果你加热得太厉害,蜡就会熔化,颜色就流走了。

?????? 怎么说帕德维也不是专业艺术家。不过一位考古学家在锻炼专业技术的时候,必须了解关于绘图和绘画的信息。所以第二天帕德维就感觉挺得心应手了,便又去问赫洛蒂吉斯是否想要一张肖像画。

?????? 这名哥特人第一次露出了点儿笑意,“你能为我画一张?我是说,画一张让我保存的?”

????? “试试吧,杰出的队长。我不知道能画多好。也许最后您看上去就像是肚子痛的撒旦。”

????? “嗯?像谁?噢,我明白了!嚯!嚯!你真是个风趣的家伙。”

?????? 于是,帕德维画了一幅画。在他看来,这幅画看上去与其说是像赫洛蒂吉斯,倒不如说像极了任何一个留着黑胡须的暴徒。不过那位哥特人很开心,断言画出了他的精髓。等帕德维第二次提出想要爬到墙上从墙顶绘制一幅俯瞰图时,他没再反对,只是派了一名卫兵不离左右。

?????? 帕德维说他必须找个位置最好的制高点作画,便沿着集中营的高墙上上下下走了起来。到了北头,墙壁在这里拐过弯转向东面,直指弗莱米尼亚大门,外边的地面有一段坡道延伸出去几米,伸到河岸上的一个水坑——那一小池水里长满了睡莲。

?????? 他留神观察营地的时候,暗暗记下了这个信息。这时,几名卫兵带进来一名犯人,他穿着华丽的哥特式衣衫,一路拒不合作。帕德维认出那是迪德吉斯凯尔,国王的宝贝儿子。这太有意思了。帕德维顺着梯子走了下去。

????? “嗨,”他说道,“你好。”

?????? 迪德吉斯凯尔正郁郁寡欢地一个人蹲在那边。他有些蓬头垢面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两只眼睛肿得都只剩下一条缝了。那些罗马贵族都毫无同情心地嘲笑着他。

?????? 他抬头看了看,说道:“噢,是你啊。”言谈举止之间似乎没有了当初的傲慢,就像泄了气的皮球。

?????? “我没想到他们会把你抓进这里。”帕德维说道,“你看上去可是受了不少罪啊。”

????? “嗯。”迪德吉斯凯尔痛苦地活动着关节,“之前因为逮捕我们被揍的那帮士兵把我抓住了。”出人意料,他咧嘴笑了起来,露出被打断的门牙,“我也不责怪他们什么。我就是这么个人,总是能以别人的眼光看事情。”

????? “你因为什么进来?”

????? “你没听说?我不再是国王的儿子了。或者说我们家老爷子不再是国王了。大会废黜了他,拥立那个呆子维蒂吉斯继位。所以那个呆子就把我关起来了,好让我不找麻烦。”

????? “啧啧啧。太糟糕了。”

?????? 迪德吉斯凯尔又痛苦地咧嘴一笑,“别告诉我你为我感到遗憾。我可不是那种傻瓜。不过话说到这儿,也许你能跟我说说在这里会受到怎样的待遇,该贿赂谁,诸如此类。”

?????? 帕德维给这个年轻人讲了讲跟守卫打交道的路子,然后问道:“现在狄奥达哈德在哪儿呢?”

????? “不知道。我最后听说的消息是,他已经去了蒂沃利避暑。不过按理说他这个星期就要回到这里了,为了他正在研究的一些文学资料。”

?????? 帕德维利用自己所记得的这个年代的历史与最近所获得的这些信息,在心里对于事态的发展描绘出一幅完整的图画。狄奥达哈德被踢出去了。新国王维蒂吉斯会发起忠诚而决绝的抵抗。就意大利总体所受到的影响来看,这可比完全不采取抵抗措施的结果更糟。因为没有好的谋士共同商议,他根本没法打败帝国皇室。他将移驾拉韦纳,只在罗马留下普通的卫戍部队,这可是致命的错误。

?????? 帝国皇室也没法凭借他们那支人单势孤的军队一举将他击败,只能凭着连年不断的大肆破坏去争取胜利。按照帕德维的眼光来看,任何事情都比漫长的战争要好。就算帝国皇室取胜,他们的征服也只是一时的。这不能太苛责查士丁尼,因为他得有超自然的预知能力才会预见这一切。而这就是关键:帕德维拥有这种预知能力。所以他不该就此做些什么吗?

?????? 是哥特人统治还是帝国统治,帕德维倒是没有太大的偏见。两者的政治体制对于他来说都激不起什么热情。开明的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民主各有其优点,但他认为要在六世纪的世界建立其中任意一种统治,都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 如果说哥特人又懒又愚昧,那希腊人便是贪婪又腐败的。然而这两者都是眼前最好的统治者。六世纪意大利人的军事力量太不尽如人意了,根本没有自己的地位,他万般无奈地意识到这一事实。

?????? 总体来说,哥特政权并没有什么不良的影响。某些人心中所谓的宗教自由,就是可以随心所欲地把不同于他们自己教派的所有人吊死、淹死或是烧死,而哥特人即便是对于这类人也是极为包容的。而且哥特人将这个半岛视为一片惬意的家园并予以保护和维续。这是一种更为宽厚的态度,远胜于墨洛温王朝 的君主和奥斯特拉西亚2的杜德伯特那样的蛮族,更不用说查士丁尼手下的军需司令官了,比如来自卡帕多西亚的约翰,他可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

?????? 那么,要是他下决心努把力让哥特人速战速决,而不是坐等帝国皇室横扫天下,那会怎样?哥特政权如何能转危为安呢?劝说哥特人除掉维蒂吉斯对他也没什么好处。如果哥特君王,不管是哪一位,能听从帕德维的建议,那也许还能成些事。不过,昏庸无能的老狄奥达哈德倒是可以加以操控。

?????? 帕德维心中渐渐形成了一个计划。他真希望当初告诉索玛苏斯早点赶回来。为了阻止黑暗降临……

??????? 索玛苏斯再次前来探望的时候,帕德维告诉他:“我想要几磅硫黄,跟橄榄油和在一起调成糊状,还要一些蜡烛和四十尺长的细绳索,结实点儿,足够吊起一个人的。信不信由你,这是从那个放荡的茱莉娅那儿得到的灵感。记不记得当初我烟熏房子的时候,她是什么反应?”

???? “你看,马蒂内斯,眼下你很安全,所以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待在这儿呢干吗要去搞疯狂的越狱计划?”

????? “噢,我自有原因。按我所听说的来看,大会今天或是明天就要结束了,我要在结束之前出去。”

????? “听听他说的吧!听听吧!我就在眼前,我可是他在罗马最好的朋友,可他有没有听进去一点点我的忠告?没有!他想逃出营地,唯一的报偿可能就是后腰扎上一支箭,然后还要跟哥特人的政治搅和在一起。你可曾听说过这种事?马蒂内斯啊,你别是有什么疯狂的想法,打算让你自己坐上哥特国王的宝座吧?这行不通啊。你必须得……”

????? “我知道,”帕德维咧嘴一笑,“必须得是哥特名门望族阿玛拉家族的人才行。正因如此,我才这么急着要出去。你也想要挽救生意的,那样才能收回你的贷款,对吧?”

????? “不过,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把这些东西偷送进来呢?守卫看得很紧呐。”

????? “在放食物的篮子底部用东西装着硫黄糊带进来。如果他们打开看,就说是我的内科医生要求的。最好找威考斯配合一下。至于绳子嘛……咱们想想看……我有主意了,去找我的裁缝,弄一件跟我这件差不多的斗篷。让他把绳子沿着边缘缝在里边,别太结实,要能很容易就扯出来。然后嘛,等你进来的时候,把你的斗篷跟我的放在一起,走的时候把我的拿走就行了。”

????? “马蒂内斯,这真是个疯狂的计划。我肯定会被抓住,那我全家老小怎么办?不,你最好按我说的做。我不能用无辜者的未来去冒这个风险。你要我什么时候把绳子和那些东西弄过来?”

?????? 晨曦之中,帕德维坐在奥勒良城墙上,假装对河另一边的哈德良陵墓十分感兴趣。派来看守他的那名卫兵叫埃乌尔弗,脑袋伸在他的肩膀头上看他作画。帕德维很感激埃乌尔弗的兴趣,不过有时候他希望这位哥特人的胡须别那么长、那么糙。那胡须搭在肩膀上真是让人坐立不安,而且在专心致志涂颜料的时候还会耷拉到衬衫前面。

????? “你看,”他用结结巴巴的哥特语解释说,“我伸出画笔,目光顺着它看着我要画的东西,用拇指在画笔上比量出它的长度和高度。我就是这样让每件东西保持合适的比例。”

????? “我懂了。”埃乌尔弗用同样差劲的拉丁语回答——他们俩都在练习外语呢,“不过假设你要画一幅小画——你们是怎么说的——就是里边有很多东西,还要画得一模一样的那种,那该怎么办?用画笔量出来的尺寸都会太大了,是不是?”作为一名集中营卫兵,埃乌尔弗根本一点都不蠢。

?????? 帕德维的注意力其实都放在别的地方,而不是那座陵墓。他一直在暗中观察所有的卫兵,还有他那一小堆东西。所有犯人都觊觎着那堆东西呢,原因显而易见。不过帕德维对那堆东西的兴趣不同旁人。他一直在盘算那支藏在食物篮子里的蜡烛究竟何时能燃烧到硫黄糊。那天早上,他把自己绘画用的小火盆点起来的时候似乎麻烦不断;其实他是借机把那个小小的邪恶装置偷偷布置了起来。他还时常忍不住往河那边的士兵偷偷望一眼,瞅一瞅他身后那片被睡莲覆盖的水塘。

?????? 埃乌尔弗看得有点不耐烦了,后撤了几步。这名卫兵坐到自己的小板凳上,取出他那支笛子一样的乐器开始演奏细若游丝般哀伤的曲子。这东西听上去像是迷失在雨水桶里的女鬼,让帕德维浑身上下一阵一阵直起鸡皮疙瘩。不过他十分尊重埃乌尔弗的意愿,并不干涉。

?????? 他画呀画呀,可那个小装置始终都没有动静。蜡烛肯定已经熄灭了,不然现在已经烧到硫黄了。要么就是硫黄没烧起来,也许是很快就要烧着了。如果他们叫他从墙上下去,他一个劲儿说自己不饿,那就得被人怀疑了。看情况吧。

?????? 埃乌尔弗的哀乐停下了,“你的耳朵怎么了?马蒂内斯?你总是在揉。”

?????? 帕德维答道:“就是有点儿痒。”他没说用手指揉耳垂是一种精神紧张的表现。他继续作画,心想着他的计划产生的一个结果,就是有史以来一名业余画家画的最烂的陵园画了。

?????? 就在他放弃希望的时候,他的神经也镇定了下来,硫黄没点着,就这样了。他明天再试……

?????? 下面的营地里,一名囚犯在咳嗽;然后另一名也咳嗽起来。随后全都咳嗽起来了。只言片语传了过来:“什么鬼东西……”“一定是鞣皮厂……”“不可能,他们在两三里地之外呢……”“是燃烧的硫黄,圣徒在上……”“也许是恶魔向我们发出召唤……”人们四处走动,咳嗽声不绝于耳。卫兵们见势连忙进了营地。有人找到这股难闻气味的来源,踢开了帕德维的那堆东西。随即,有一平方米的地面都覆盖上了黏糊糊的一层黄色物体,上边跃动着蓝色的火苗。随后传来窒息似的呼叫声。一缕淡淡的蓝烟在宁静的空气中缓缓升起。围墙上的卫兵们,包括埃乌尔弗,都急急忙忙顺着梯子下去了。

?????? 帕德维早就在心里将这番情形演练了无数遍,此时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就行动起来。他的火盆上面放着两小碗融化的蜡,都已经上了色。他把双手伸进滚烫的蜡里挖出一捧,在脸上、胡须上抹了一层深绿色的蜡。蜡几乎立刻就凝结了。他又伸手从另一口锅里挖出一些黄颜色的蜡,在脸上绿颜色的腊上面抹出三个巨大的圆圈。

?????? 然后,他仿佛只是四下溜达一般,走到围墙的拐角处蹲下,避开了营地里众人的目光,从斗篷的缝合线里扯出绳子,在墙角的一块突出物上系了一个单结套绳扣。最后,他又朝着河那边望了一眼,那边的士兵显然并没有注意到任何情况,尽管他们可能已经听到高墙里乱哄哄的动静了,如果他们在听的话。帕德维双手交替,顺着北墙溜了下去。

????? 下去之后,他把绳子也抽了下来。就在此时,手腕上映出的阳光一闪,他心中暗骂了一声。要是浸泡在水里太久,他的手表就得报废了;他应该想着把这东西交给索玛苏斯的。帕德维看到墙上有一块石头松动了。他抽出来,用手帕把手表包好放进了洞里,然后又把石头放了回去。虽说这也就几秒钟的时间,可他知道自己为了保住手表,冒险浪费时间实在是蠢透了。但另一方面,他就是这种人,绝不可能明知故犯地毁掉手表。

?????? 帕德维一溜小跑下到坡底来到池塘跟前。他没有一头扎进去,而是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几尺深的地方。他坐在水中的阴暗处,就像是钻进了有些烫的浴缸里,然后身子在池塘的睡莲中间展开,水面上只露出鼻子和眼睛。他把水生植物拢在身子周围,将自己完全掩藏起来。剩下的事情嘛,就得靠他那身绿色的斗篷和脸上古怪的伪装了。他等候着,倾听着,听着自己的心跳,也听着高墙那边传来的话语。

?????? 没等多久,就传来叫喊声、吹哨声,以及哥特人的大脚在墙顶踢踏的声音。卫兵们招呼着河那边的士兵。帕德维不敢转头去看,不过他能想象得出正有一条划艇驶出来。

????? “那个魔鬼似乎凭空消失了……”

????? “他正藏在什么地方呢,你这白痴!搜,快搜!把马牵出来!”

?????? 帕德维一动不动地躺着,守卫们顺着墙根周围仔细搜查,哪怕灌木丛里有块能藏只小犬的地方也要用宝剑捅一捅。他一动不动地躺着,一条小鱼发疯似的想要钻进他的左耳朵一探究竟。他一动不动地躺着,眼睛几乎闭上了,几名哥特人在池塘边走来走去,仔仔细细看着池塘,看着他,距离都不超过三十尺。他一动不动地躺着,一名哥特人骑着马越过池塘,落脚的地方离他不超过十五尺。他一动不动地躺着,整整一个下午,搜查与追踪的声音此起彼伏,最终完全消失了。

?????? 不出所料,内维塔·谷芒德之子被吓了一大跳,因为从车道到家门前那一排灌木丛的阴影中突然站起一个人来,而且还在叫着他的名字。他刚骑着马一路风尘仆仆地抵达农场。赫尔曼跟往常一样紧随其后,没等马丁·帕德维表明自己的身份就已将宝剑抽出一半。

?????? 他解释道:“我几小时前就到这儿了,想要借匹马。你的下人说你去大会了,不过今晚会回来。所以我就在这里等着。”他又简短地讲了讲自己被关押又越狱的事情。

?????? 这名哥特人放声大笑道:“哈!哈!你说的是真的吗?哈哈!你躺在池塘里一整天,就在那些守卫鼻子底下,还把脸涂得像一朵该死的花?哈!哈基督啊,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棒的事情了!”他跳下马,“来吧,到屋里来,跟我仔细说说。嚯,你看上去确实跟青蛙池无异,老朋友!”片刻之后,他正色道:“我宁愿相信你,马蒂内斯。按照大家的说法,你是个很可靠的年轻人,尽管你的一言一行全都是可笑的外国做派。不过我怎么知道琉德里斯做得不对呢?你身上确实有些事情很古怪,你知道的。人们说你能预见未来,却又尽力隐藏这个事实。而且,你造的一些机器确实有那么点魔法的味道。”

????? “我会告诉你的,”帕德维若有所思地说,“我能看到一点点未来。别这样看我,我只是碰巧有那么种能力。撒旦与此毫无关系。确切说嘛,有时候我能看到会发生什么,如果人们确实按着他们想要做的事情去做。如果我用我的知识进行干涉,就会改变未来,那样的话,我所见的就不会再成真了。

????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我知道维蒂吉斯会输掉这场战争,会以最惨痛的形式大败——而且还是在意大利被蹂躏许多年之后。这不是他的错。他只是命中注定如此。而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个国家毁于一旦,那将会毁掉我的许多计划。所以我决意干涉并改变事态的自然进程。结果可能会更好些,再怎么着也不大可能更糟了。”

?????? 内维塔眉头一皱,“你是说,你打算尽快击败哥特人。我觉得我无法认同这样的……”

????? “不,我想要为你们赢得你们的战争。如果我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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