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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樹斌雖已獲得平反,但「疑兇」王書金供述仍疑點重重(上)

2019-02-11 23:17:56

摘要: 王書金正在等待死刑複核結果,他的命運成了最後懸念。南方周末持續關注聶樹斌案12年,這次,我們從事實與證據的角度,全面梳理王書金其人其事。王書金前前後後有過三種供述:強姦並殺人,強姦殺人再奸屍,只奸屍。到底哪一種,才是他的真話?


王書金正在等待死刑複核結果,他的命運成了最後懸念。南方周末持續關注聶樹斌案12年,這次,我們從事實與證據的角度,全面梳理王書金其人其事。王書金前前後後有過三種供述:強姦並殺人,強姦殺人再奸屍,只奸屍。到底哪一種,才是他的真話?如果王書金不是真兇,為何能說出若干現場細節?如果是真兇,為何說不出作案時間和「隱蔽證據」?王書金始終堅持自己才是聶案真兇,是為了「靈魂的救贖」,還是為了活命?法院為何對其不予認定?


2016年12月2日,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巡迴法庭以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為由,宣告石家莊西郊玉米地強姦、殺人案(以下簡稱「石家莊案」)被告人聶樹斌無罪。王書金的命運成為最後懸念。12年前,因王書金自認「真兇」,聶案進入輿論視野,並在媒體和法律界的共同推動下,得以複查、再審並最終改判。再審判決書里還有一句話或許易被忽視:「對申訴人及其代理人提出的王書金系本案真兇的意見,因王書金案不屬於本案審理範圍,本院不予採納。」而在王書金案中,2013年9月,河北高院的二審判決認定,「石家莊西郊強姦殺人案不是王書金所為」,並維持一審對王書金的死刑判決。自此,王書金案進入最高法院死刑複核程序,至今仍在等待結果。


王書金的代理律師朱愛民認為,王書金案好幾年未核准死刑,本身就表明了最高法院的態度。王書金的未來命運將在「殺與不殺」之間:從法律角度上,他必死無疑;但在輿情上,作為一個標本,留著比殺了更有意義。廣西律師陳冰對南方周末記者說,王書金既是聶案再審的最大功臣,也是聶案申訴的「最大贏家」。


北京律師王少光曾研究聶樹斌案,在他看來,最高法院在改判聶樹斌案的同時未認定王書金是真兇,意味著石家莊案由原來的「一案兩凶」,變成了現在的「一案無凶」。2016年7月,王少光與聶家曾經的申訴代理律師楊金柱舉行了一次模擬法庭,王扮演檢察員,楊扮演聶家代理律師。雙方的觀點截然相反:王少光認為王書金不是真兇,楊金柱認為王書金就是真兇。


聶案再審宣判當日,《人民法院報》刊出《讓正義不再遲到——聶樹斌再審案紀實》一文稱,聶樹斌、王書金到底誰是真兇?或根據法律規定,原審判決認定聶樹斌作案有無問題,能不能認定王書金就是真兇?對這些問題,認識並不是完全一邊倒的,而是存在重大分歧。2016年12月下旬,在一個關於聶案的座談會上,曾參與推動該案再審的中國政法大學終身教授陳光中在談及「王書金何去何從」時說,王書金案最大的可能性就同聶樹斌案一樣,疑案從無。核心問題在於:疑從何來?一切需要重新回歸到事實和證據層面。




供出的鑰匙,沒供出的襯衣


聶案一審、二審判決均認定,案發時間為1995年8月5日17時許。而被害人康某某的屍體被找到,是在8月11日上午,地點位於其工作的石家莊市液壓件廠東南方向不到1公里的玉米地中。由於時隔多日且適逢高溫多雨天氣,警方未能提取到腳印,衣服上也未檢出精斑。提取的兩根毛髮經檢測與康某某本人血型相符(O型)。據警方當時的現場勘查筆錄,屍體頸部繞有一件襯衣,但並不屬於康某某本人。屍檢報告則記載,屍體全身未發現明顯創口及骨折,康某某系窒息死亡。此外,屍體左腳西側偏南30厘米處有一串鑰匙。現在流行的DNA鑒定技術,當年尚屬新生事物,在該案中並未使用。在缺乏客觀物證情況下,誰的口供與現場情形更吻合,成為識別兇嫌的關鍵。襯衣和鑰匙,後來成為聶樹斌與王書金誰是真兇的爭議點。他們都只供述了其中的一樣:聶只提及襯衣,王只提及鑰匙。


王書金首次說出石家莊案,是在2005年1月18日凌晨,落網后的第二次訊問中。他沒有談到被害人身體特徵及作案手法,但最後提到一個細節:當時那女的身邊有串鑰匙。而聶樹斌從未供述過鑰匙。鑰匙的出現,後來被媒體稱為「打開了聶案疑點的大門」。王書金案原主辦人、河北省廣平縣公安局原副局長鄭成月曾這樣告訴媒體:那是雜草叢生的8月,就是圍觀現場的群眾都難以發現地里的鑰匙,還描述這麼詳細,除非他是兇手。


在後來的數次訊問中,王書金對鑰匙做了更細緻的描述,但諸多細節前後不一,且與現場勘查情況有不少出入。比如,鑰匙原本放置的地方,他說過「在車把上掛著」,也說過「在自行車簍里」。案發現場照片顯示,那輛自行車沒有車簍。又如,他說自己曾拿過那串鑰匙,後來扔了,扔的位置有多個版本,「自行車的東邊一點」「車前軲轆那一邊」「車前軲轆靠北邊」,與案發現場示意圖的鑰匙位置都是相反的。鄭成月還跟媒體講過一個細節:王書金在被害人身邊發現一串鑰匙,拿了起來,怕被警察發現,又回去,扔在被害人腳后大概一米遠處。拿著鑰匙離開現場,又折返扔在屍體旁邊,豈不是多此一舉?鄭成月對南方周末記者的解釋是:王書金當時走得並不遠,「就十來米」。案發現場有兩張相互對比的照片。一張顯示,被害人頸部蓋著玉米秸,看不到襯衣;另一張顯示,玉米秸拿掉了,可以看到一件纏在脖子上的襯衣。模擬法庭「開庭」前,王少光閱讀了聶家從山東高院複印的18本卷宗。此前,楊金柱曾把這些卷宗材料全部在網上公布。王少光分析,玉米秸是在公安現場勘驗時才移除的,去過現場的人都會看到被害人身上和脖子上的玉米秸,但只有作案者才知道被害人頸部還纏著一件襯衣。在他看來,襯衣是此案中的一個「隱蔽證據」,如果兇手用那件襯衣勒過被害人,他不可能忘掉這一關鍵的犯罪情節;和鑰匙相比,襯衣更重要。


在模擬法庭上,王少光援引犯罪偵查學的一個基本常識:兇犯一定到過犯罪現場,但到過犯罪現場者不一定是兇犯。王書金供述了鑰匙,但未曾供述過襯衣。王少光認為,真正的兇手因為作案時精力高度集中,不可能看到現場的所有情況,就是看到了也不一定記住;一些並不重要的情況能記住,反而不正常。供出鑰匙,只能說明王書金可能到過現場;供不出襯衣,說明王書金不是真兇。在聶案一審判決中,法院認定,聶樹斌用襯衣勒死了康某某。聶家認為襯衣是警方編造出來的物證,最高法院再審對此未予採納。認定原始現場確有襯衣,但來源不清,將其認定為作案工具存在重大疑問。




雙腳跺胸,肋骨折了?


第一次交代石家莊西郊玉米地案時,王書金大概講了這樣的過程:夏季中午,天很熱,他去打工地東面的地里摘西紅柿吃,看見一個穿連衣裙的騎車女;他躲在玉米地里,等女的過來時跳出來猛推一把,女的連人帶車倒入壕溝;他趴到女的身上雙手掐脖,一會兒女的不吭聲了,就將其抱到玉米地里,又趕緊把車也掂到玉米地里;看見那女的坐起來,就撲上去把她摁倒……


在後來的訊問和庭審中,王書金開始逐步交代被害人的特徵和作案細節。關於康某某的身高,他說「比我稍低點」「感覺她跟我身高差不多」。王書金身高1.72米。現場勘查筆錄記載,被害人屍長1.52米。其丈夫稱,康某某的身高大約是1.58米。二審開庭時,王書金的另一代理律師彭思源問:在整個(作案)過程中你能判斷被害人的身高嗎?此時王書金回答:不能。彭思源告訴南方周末記者,被害人當時穿著高跟鞋,頭髮往上梳,王書金誤以為差不多高沒問題。


關於作案時被害人的狀態,王書金首次供述稱「強姦時那女的清醒著」,7天後再次審訊時仍說「我強姦女的時,她還醒著」,但二審庭審時改口說「掐她不動後進行強姦的」。二審時,王書金說,他殺人的手段都是「先掐暈后強姦,之後再跺」。石家莊西郊玉米地案也如此,「雙腳跺的,用力很大」,「跺的時候我聽見她肋骨折了,咯嘣咯嘣的聲音」。據法醫鑒定,王書金殺死的兩個人,均有胸骨或肋骨骨折。而康某某的屍檢報告載明,屍體全身未發現明顯創口及骨折。山東高院複查聶案時,聶家申訴代理律師陳光武曾找到兩名法醫,依據案發現場照片作出新的鑒定,並出具了一份法醫審查意見,認為康某某確實存在肋骨骨折。為此,山東高院曾邀請四名法醫專家提供專業意見,王豐(化名)是其中之一。他告訴南方周末記者,他對上述法醫審查意見「完全不認可」。知名法醫、最高檢檢察技術信息中心原副主任王雪梅在看了屍體照片后,認為死者生前胸闊不存在腳跺胸部的傷害行為。據王豐透露,為了檢驗康某某的肋骨是否真的存在骨折,四位法醫曾一致建議開棺驗屍以驗真偽,但法院未予採納。


此外,王書金在一次訊問中說,強姦完后他把被害人的連衣裙脫下來,「全脫完了,一絲不掛。」而現場勘查筆錄和目擊證人證言均表明,屍體上身有一件白色背心。對於這一出入,朱愛民在庭審時認為是「認識差異」,「對於王書金而言,被害人被害時的狀態就是全裸」。




「記不著了,記不清了」


兩審法院確認,王書金犯下三起強姦殺人案(一起殺人未遂),致兩人死亡。三起案子發生在1994年11月至1995年9月間,地點均位於河北省廣平縣境內。公開資料顯示,王書金1967年12月出生,廣平縣南寺郎固村村民。兩個遇害者均為其鄰村女性。犯下最後一起命案后,王書金離開妻兒,逃到三百多公裡外的河南省滎陽市,化名「王永軍」,很快娶妻(未辦理結婚證)生子,一待就是十年。


王書金未跟第二任妻子說過自己的真實身份。他還曾把他們的第一個兒子以4000元價格「送人」,后警方打拐查到買家,並找到王書金將其刑拘一個月,他也未暴露。2005年1月17日晚,滎陽市索河路派出所指導員石國斌和同伴來王書金住處,以排查戶口為由將他傳喚到派出所。「我當時怕驚動孩子,就穿上衣服。跟他們走了。」王書金說。此前,石國斌接到工作「線人」報告,認為「大王」(王書金的外號)形跡可疑,平時見到警察或警車就躲,見到河北牌照的車輛就緊張。在派出所,王書金一連報了幾個假地址,石國斌通過警方的聯網系統一一查詢,均無法查到「王永軍」。最後,王書金心理防線崩潰,讓民警把領導找來。後來庭審時王書金說自己「當時喝酒了」。1月18日零時,在接到滎陽警方的通報之後,時任廣平縣公安局分管刑偵的副局長鄭成月帶人連夜趕到索河路派出所。鄭成月後來多次跟媒體講述,他從王書金身上「詐」出命案:「在他不注意的時候,我突然問了一句——我拿著材料還看著——我說書金,你把兵申那個弟媳婦埋到哪個河溝里了?他說我不是埋到河溝里了,我埋到閆小寨。那個機井小屋,那個變壓器前邊了。」根據鄭成月的說法,他抵達滎陽時,天已經亮了。


而案卷資料顯示,2005年1月17日晚,在滎陽警方第一次訊問時,王書金承認了最後一起命案。1月18日凌晨2:40至4:50,滎陽警方第二次訊問,王書金又供述了3起命案。最早的一起即鄭成月自稱「詐」出的那個命案,發生於1993年11月29日,被害人是王書金同村村民張某某。在他指認下,被害11年的張某某屍體被挖出,但已「白骨化」,警方曾取檢材送公安部鑒定,以確定屍源身份,但未成功。法院以證據不足為由排除此案。石家莊案是王書金當晚供述的最後一起,王書金說,這是「在殺這三個女的以前的事」。但按照案發時間順序,在兩次供出的四起案件中,石家莊案應是第二起。後來山東高院複查時,法官曾問:在河南被抓后,為什麼最後才交待石家莊案?王書金回答,「哪個在前哪個在後,記不清了。」


事實上,除石家莊案外,王書金對其他三起殺人案的先後次序並沒有說錯。移交廣平縣公安局后,2005年1月25日,警方曾就石家莊案對王書金進行了一次訊問。在視頻中,王書金面無表情,對警方的訊問往往要思索一會兒,說話吞吞吐吐,多以「記不清了」作答。比如,警察問:(被害人)穿褲頭了嗎?王答:記不著了。穿了吧?警察再問:(被害人)什麼髮型?披肩發還是梳小辮子?王答:記不清了。2005年2月1日的訊問中,辦案警察直接問他,關於石家莊西郊玉米地案,有沒有編造的地方,是否從報紙或電視上看到過類似案子?王書金均予否認。2006年2月28日,廣平縣公安局出具一份「情況說明」稱,王書金供述在石家莊打工期間殺人一案只有王書金供述,沒有其他證人、證據的證實,該案不能認定。2013年9月,河北高院對王書金案維持原判,不認定其為聶案真兇。到底誰是真兇,當時人們還充滿疑慮,尤其在聶樹斌案尚未啟動再審的情況下。



最後修改於 2019-02-11 23:39:30
標籤: 供述 疑點 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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